2026年上半年,安徽GDP达到27370亿元,超过湖南约336亿元,在上半年榜单中反超湖南,暂列全国第十。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十多年前,安徽的工业基础还明显弱于湖南。
而那时的湖南,已经有三一、中联和中车株机,工程机械和轨道交通装备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可如今走在前面的,却是安徽。
湖南的制造业王牌都还在,安徽这次又是怎么先跨过去的?
细看此次GDP数据,安徽和湖南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第二产业。
上半年,安徽第二产业增加值达到10661亿元,湖南为9499.4亿元,安徽仅这一项就领先1160多亿元。
当然,湖南也并非全面落后,其第三产业仍比安徽高出约337亿元,第一产业也多出约488亿元。
两项产业加在一起,湖南其实还领先安徽约825亿元。
可安徽在第二产业上多出的1160多亿元,不仅填平了这两个缺口,最后还剩下约336亿元。
因此,这次反超的主要原因,要从安徽工业的快速增长中寻找。
今年上半年,安徽第二产业增长6.7%,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2.4%;而湖南两项增速分别为1.1%和2.6%。
显然,两省的工业增速已逐渐拉开明显差距。
再看彼此增长结构,湖南目前的工业增量仍主要来自装备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和电子通信产业虽然也在增长,但所占分量还不够大。
而安徽的工业增长,则更多来自几条正在扩张的新产业。
上半年,安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44.6%,汽车制造业增长29%,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增长61.6%。
其中,安徽规上工业每100份增量中,约有56份来自高技术制造业。
这些数据背后,是安徽的汽车、芯片和显示面板几条产业链正加快放量,对全省工业增速的带动也更加明显。
京东方
所以,安徽这次领先,并不意味着所有产业都强于湖南。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眼下最能形成新增量的汽车、芯片和显示面板等产业链。
可问题是,这些产业并不是安徽的传统优势,全国有类似项目的也不少。
安徽为什么能够连续接住几轮机会,又让几条产业链在十多年后同时进入放量期?
答案要从一家企业落地以后,安徽如何应对说起。
安徽接住这几轮产业机会的方式,在合肥体现得最为集中。
2009年,京东方在合肥投资建设第6代TFT-LCD生产线。
但面板厂开工以后,合肥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把生产线建起来。
诸如玻璃基板从哪里采购,设备坏了谁来修,下游模组放在哪里生产……
这些看似琐碎的环节,既直接影响京东方的成本,也决定上下游企业愿不愿意继续追加投资。
合肥随即开始围绕京东方的生产需求,寻找玻璃基板、模组等上下游企业。
随着玻璃基板、模组等配套企业陆续落地,合肥围绕京东方逐渐聚起一批能够相互供货的企业。
不过,生产配套解决的主要是成本和效率。
到了存储芯片,合肥不再只是围绕一家外来企业补齐上下游,而是直接参与搭建一个总部与制造基地都在本地的项目。
2016年,合肥国资与兆易创新合作启动长鑫存储。一期项目投资180亿元,其中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
与京东方不同的是,长鑫存储从成立之初,总部和首个DRAM生产基地就设在合肥。
长鑫存储
合肥的角色也从围绕外来龙头补齐配套,走到了直接参与培育本地龙头。
而到了汽车产业,合肥面对的供应链也更复杂得多。
芯片项目主要连接设备和材料等环节,可一座整车厂背后,则站着数量庞大的零部件企业。
尤其是电池、汽车电子、智能座舱和机械零部件能否跟着落地,决定了一辆车下线时,有多少订单能够留在当地。
这也意味着,整车厂建在当地只是第一步,配套企业也必须尽快跟上。
于是,比亚迪项目被引入长丰县时,整个项目从谈判到签约只用了23天,签约到开工也只有42天,仅仅10个月后首辆整车便正式下线。
整车基地开始建设后,长丰县又沿着比亚迪的供应链继续招引配套企业,共引进亿元以上项目20家,计划总投资287.49亿元。
不难看出,从京东方到长鑫,再到比亚迪,合肥应对不同产业链发展的方式也不断变化。
最初是围绕京东方补齐生产配套;到了长鑫,合肥开始直接参与培育本地龙头;比亚迪落地后,又沿着整车厂继续招引大批零部件企业。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连接了更多产业环节。
可当几条产业链逐渐形成规模,单靠省内市场已经不够。
2019年,随着安徽全域被纳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规划,合肥、芜湖、马鞍山、滁州等8座城市相继进入长三角中心区;随后,芜湖、马鞍山、滁州和宣城又被纳入南京都市圈。
这些变化没有从头创造安徽的产业链,但让已经形成基础的显示、集成电路和汽车产业连接到更大的区域市场,为后续扩产提供了空间。
而在安徽几条新产业链逐渐进入放量期时,湖南手里的制造业王牌并没有消失。
三一重工、中联重科和中车株机在湖南深耕多年,周围早已聚起一批供应商、技术人员和服务机构,企业自身也积累了深厚的品牌、技术和客户资源。
这套产业体系不会因为半年增速放慢就消失,依然能够稳住湖南制造业大盘。
但能守住,不等于还能持续贡献过去那样大的增量。
工程机械和轨道交通进入成熟阶段后,龙头企业依然有技术、有订单、有市场,只是很难再保持快速扩张时期的增长速度。
中联重科生产的挖掘机
更值得注意的是,湖南规模以上工业2.6%的增幅中,装备制造业一项就贡献了2.5个百分点。
也就是说,湖南当前的工业增长,几乎仍由装备制造业支撑。
不过,当地新的产业力量并非没有增长。
今年上半年,湖南高技术制造业增长4%,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增长7.9%。
这说明湖南新产业这部分增长,还尚未形成可以明显改变湖南工业速度的分量。
但新的增量,依然可以从原有优势产业的升级中长出来。
如今,工程机械和轨道交通都在向电动化、智能化升级,对芯片、传感器、新能源动力和新材料的需求越来越大,前景巨大。
只是这些需求,还无法自动变成湖南的工业产值。
相关配套企业要达到龙头企业的供货标准,必须先让产品通过验证,保证持续稳定的供应,才有条件扩大产能,吸引更多的产业集聚。
因此,湖南当前的问题,并不是原有龙头失去竞争力,也不是没有新的产业需求,而是这些需求转化为稳定产能和工业增量,还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这也是两省当前工业增速出现差距的地方:安徽几条新产业链已经开始放量,而湖南仍主要依靠原有优势产业支撑增长。
客观来说,336亿元放在两个经济体量相当的省份之间,并不足以决定全年排名。到年底,一两个支柱行业的些许变化,就可能让两省的位置再次交换。
但这次反超仍然说明,产业家底能够托住基本盘,产业链走到什么阶段,则直接影响能够释放多少增量。
安徽超过湖南,已经写入2026年上半年的榜单。
但支撑这轮工业增量的产业布局,其实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