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本出版于今年3月的图书《饭圈纪实:爱、数据和权力》,因为被读者怀疑大量采用了AI创作,在评分网站上被不断打上低分,目前该书评分已经跌到5.3分。据网络上一张3月份的截图显示,当时该书还有7.6的高分。
这本书的作者是苏州大学传媒学院教授马中红与南京晓庄学院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唐乐水,她们是长期关注和研究青年亚文化的学者。
风闻社区有多篇文章,节选了这本书的部分内容。例如,有用户转载媒体报道《学者历时三年访谈数十位饭圈女孩:她们为何甘心当韭菜》,文化纵横节选书中内容《最近十年,谁在精心操纵中国互联网上的对立?》,视觉志根据书中内容以及作者马中红的自述整理《被操控的饭圈女孩:为偶像,牺牲一切》。
在评分网站的短评中,多数热门评论都在质疑该书用了多少AI生成的内容。有人节选书中一句话“当偶像的神像在舆论风暴中崩裂,飞溅的碎片并未化作虚无的尘埃,反而成为粉丝群体锻造集体道德星系的创世星云。”质问作者AI好用吗?
有读者上传了几张该书序言部分的照片,被其他读者评论说:“不是……而是”这种句式AI都用烂了;这一看就是GPT写的啊,特别是这个标题形式。
读完这篇序言,可以明显感觉到文字信息密度极低,通篇用了大量对仗、对比、比喻句式,修辞浓度极高。例如,开篇“星辰、星海、平行宇宙、浪潮、星图”的一系列比喻,能让人感觉到,这一段关于饭圈的文字,最大特点就是充满了文字,感兴趣的人看了会感兴趣,不感兴趣的人看完,大概还是不太感兴趣。
对于网友们的质疑,该书第一作者马中红6月时,回复媒体称:“实事求是地讲,我们就没有用AI写作。”她表示,合作者曾提及相关争议,但她没有仔细阅读相关争议评论,“不同的读者对文字的感受力不一样,如果有读者觉得有AI的痕迹,我相信这种感受是真实的,所以我不否认读者的感受,但我也不需要去澄清这个事实。我们整个的研究花了五年时间,我们做了那么多田野调查,我相信凡是读过这本书的人,自己会有判断。”
此外,她想要声明,“每个人语言表达的风格可能差异化非常大。我在学术领域已经深耕了几十年,会形成自己的语言风格。而且我本人也是学文学出身的,对文字会非常敏感,非常强调语言中的起承转合。我看有些人的批评,(比如)表达太绵密了,爱用排比句,我觉得对语言把控能力比较好的情况变成了更接近AI写作了。我们可以确保,我们是自己几轮打磨下来写作的。”
对于AI参与创作过程,马中红认为,“AI已经很深度嵌入了我们的学术研究,到底怎么去使用,没有一种定论,大家也都在讨论。我认为是否存在问题,取决于使用方式。”
当前,出版市场已经不乏AI创作的书籍。早在2017年,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的人工智能项目小冰,就曾出版AI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这是国内第一本正规书号、完整由 AI 生成的诗集。
近期争议最大的,当属雨果奖得主郝景芳承认写作中使用了AI。
今年6月3日,一篇题为《郝景芳:我现在的一半小说,已经开始用AI创作了》的文章在某公众号发布,内容是对科幻文学作者郝景芳的专访。2016年,郝景芳曾凭借《北京折叠》获得过第74届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奖。雨果奖被认为是科幻界最高奖项之一。
在采访中,当被问到“您会使用AI帮助您进行创作吗”时,郝景芳回答:“在我今年新出的小说《银河学院》里面,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并且表示“出版社的编辑还一个劲夸我今年写得好”“读者也看不出来哪些部分是AI写的”。
文章随即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议,话题 “郝景芳承认用AI写作”甚至在14日登上了微博热搜。对此,郝景芳于16日晚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对争议做出回应。
郝景芳在采访中,否认了AI创作的篇幅占50%。她解释称,她的意思是在创作的整个工作量中,AI有50%的贡献参与。
我在采访时说AI在我小说的创作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已经达到了50%,当时的采访时间比较短,被误认为是AI在我小说创作中直接写作的篇幅达到了50%,实际上不是的。
我把小说写作分成大约30个基本步骤。第一是确定故事核心和故事梗概,第二是主人公人物设定,第三是故事的核心冲突设定,第四是故事的世界观设定,第五是故事中其他角色人物的设定,第六是故事主人公行动线的设计,第七是其他角色各种行动线的设计和人物关系网的交织,第八是安排故事的结构,写出故事的大纲和分场提纲,第九是大纲的详细修改和人物弧线的确立,第十才是完成故事创作和故事创作的修改。每一个步骤又可以分成三个小步骤,总共是30步。
我把小说写作分成大约30个基本步骤。第一是确定故事核心和故事梗概,第二是主人公人物设定,第三是故事的核心冲突设定,第四是故事的世界观设定,第五是故事中其他角色人物的设定,第六是故事主人公行动线的设计,第七是其他角色各种行动线的设计和人物关系网的交织,第八是安排故事的结构,写出故事的大纲和分场提纲,第九是大纲的详细修改和人物弧线的确立,第十才是完成故事创作和故事创作的修改。每一个步骤又可以分成三个小步骤,总共是30步。
上月底,郝景芳又接受了潮新闻的采访。在采访中,面对不同身份的人对AI写作的态度,她表示:“首先,我没觉得它见不得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家对于AI写作了解得太少了——普通路人是对写作了解太少,作家是对AI了解太少。”
她打了个比方。现在科学家大量使用AI做研究,没人会认为科学家在让AI代写论文。可一旦作家用了AI,大家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作家什么也不干,让AI代劳了”。在郝景芳看来,恰恰是高度原创的作品,才更需要AI的大量辅助。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有故事、有灵感、有记忆、有感受,却被卡在了“表达”这道门槛前。
“我一直有个想法,”她说,“将来办写作比赛,不允许标注用不用AI,最后揭晓时再看获奖者是谁。作品好坏应该取决于作品本身,而不是背后的生产过程。”她希望可以借助AI实现创作平权,写作不该是一小群人的特权,任何人都可能写出好作品。
在今年世界读书日,莫言和余华曾有段关于AI的对话,对于AI会不会取代作家,余华表示:“在AI面前,原创力越强的人“存活”概率越大。写作不只是一个技术活,那种情绪、细节和只有经历过生活才能写出来的东西,AI现在还做不到。”
而莫言认为:“写作这个行业,尤其具有强烈个性、原创性的文学创作,短时间内不可替代。技术性很强的文章,比如格律诗、骈体赋,AI可以写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没有思想就是空洞的。我试过让AI写一篇关于灵隐寺的赋,几分钟就写出来了,但是华而不实。后来我给它注入一个思想——“庙宇不是市场,施舍不是交易”——确实写得好了很多。所以,AI的强大建立在源源不断“投喂”的基础上。AI可以成为很好的辅助工具,但真正的好作品,还是需要人来注入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