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辜负认真的人，不应只是朱由检滞于笔尖的温柔。
作者｜摸金校尉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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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袁和平确认了电影《镖人》系列的后续计划，大致有两部前传和一部延续《镖人：风起大漠》的正统续作。如果方案确定的话，可能会在今年年底开机。
而8月7日，导演路阳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组实地堪景图，配文“绣春刀3，出发！”正式官宣电影《绣春刀3》项目启动。
这一天也是《绣春刀》第一部（2014年8月7日）上映十二周年。
根据此前的媒体报道，《绣春刀3》的剧本在2025年已基本完成。
如果上述项目都能顺利实施的话，或许能让武侠片这一类型在市场上再度复苏。特别是《镖人》系列，本身自带国漫IP热度且具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春节档的票房表现也让后续项目解除了资金方面的阻滞。
至于《绣春刀》系列——
无论是电影还是导演路阳本身，都是较为特殊的存在。
作为原创故事，导演兼编剧（之一）的路阳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一点在《绣春刀2：修罗战场》上表现得特别明显。
如果说《绣春刀》第一部在当年还是较为中规中矩的武侠电影的话，那第二部的立意则高于第一部，特别是对明末人物置于时代中的解读更需细细品味。坊间对续作的评价也相对高于前作，这让《绣春刀2：修罗战场》成为典型的续作不“烂尾”的好作品。
然而在2014年和2017年，两部作品的市场表现与口碑倒挂，诸多一线演员的加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成本负担，这是客观事实，这种困境也反映在路阳后续的电影作品上。
01
路阳眼中的众生
拍完《绣春刀2：修罗战场》后，路阳执导并作为编剧之一的《刺杀小说家》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成功，2021年这部电影票房高达10.35亿。然而2025年《刺杀小说家2》市场反响不如预期。
摊开这两部作品的主创及主演阵容名单，也大多是《绣春刀》一二部的原班人马，尤其是《刺杀小说家2》，张震、雷佳音、辛芷蕾三人出场，对《绣春刀2：修罗战场》念念不忘的影迷们仿佛又看到了断桥、残刀、亡命人。
所以路阳是内地少有的值得“原谅”的导演——
无论票房成绩如何，喜欢他作品风格的人始终对他抱有极大的宽容度。
他的拍摄水准和故事主题有底线，包括2020年他与管虎、郭帆联合执导的电影《金刚川》，以及2022年开播的电视剧《风起陇西》，也能看出路阳的格调：
他很喜欢把人物和主题“压”在一个时代中，用小人物的无意举措搅动一盘“大棋”。人物本身不自带光环，甚至有些平庸，但催动的“蝴蝶效应”是惊人的。
这种叙事视角是近年来影视剧市场的创作主流，包括去年暑期档口碑爆棚的《长安的荔枝》，即便不过多讨论影片的隐喻，仅从小人物的刻画上就获得了不少观众的喜爱。
路阳从《绣春刀》第一部开始奠定了系列的基调：
他通过反英雄叙事将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矮化”了，军户出身的锦衣卫在系统内也要夹着尾巴做人。脱下飞鱼服后，大家换上粗布麻衣，吃住与平民无二。
在《绣春刀》之前，内地和香港的影视作品基本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把锦衣卫塑造成“鹰犬”形象，即便偶有近卫亲军人物作为主角，也多不食人间烟火。
路阳镜头下的锦衣卫当然还是“鹰犬”，但这些人不再被赋予宏大叙事下强加的定义，他首先给沈炼等人确立了“锦衣卫也是人”的定义，进而展开叙述，通过“鹰犬”的视角看待明末风云。
但同时《绣春刀》又不是简单的“旧语新说”，路阳试图赋予沈炼一种近乎“代入”感的解读：
两部作品里，沈炼秉持着中国人特有的内敛情感，他不算聪明，武功更不算卓绝，对女性，特别是爱慕的女性，其表达方式通常较为笨拙甚至粗暴。同时也具有朴素的价值观和是非观，好不算太好，坏又绝谈不上。只是出于各种动因成为了一二部中被定义的主角。
那么真正的主角是谁呢？
是路阳心目中的“众生”。
这在《刺杀小说家》一二部乃至《风起陇西》中同样有所体现，所谓的“主角”通常只承载“楔子”的作用，路阳想要表达的是普通人被朝堂棋局与乱世裹挟下的不甘与抗争。
就像《绣春刀》一二部。如果说第一部《绣春刀》只是让一些观众看到了路阳勾勒出的明末朝堂斗争的残酷，那么可能谁都没有料到，《绣春刀2：修罗战场》不仅把这种残酷值提升了，还贡献出了许多至今让影迷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丁白缨（辛芷蕾 饰）那“一刀斩断了所有女星的武侠梦”、“吃货”裴纶（雷佳音 饰）阴冷说着“你这一句话，可毁了大师的修行”恰到好处、陆文昭 （张译 饰）“活着就剩这点念想”的唏嘘，还有信王朱由检（刘端端 饰）卑躬屈膝下狠毒的眼神，以及出场虽不多，却令人印象深刻的郑掌班（刘峰超 饰）话语中对“小家贼”的鄙视，更有两部电影中的反派人物魏忠贤（金士杰 饰）似癫若狂的张扬与无力。
那么沈炼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第一部里的赵靖忠（聂远 饰）早已给他下了定义：
“蚂蚁”。
所以《绣春刀》为内地武侠影视剧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叙事模板：
这世上没有“侠”，“侠”是被动引发的技能。
只有在特定条件和环境下，“侠”的作用才会呈现。
如扶危济弱、反抗强权。
02
《绣春刀3》的叙事猜想
先说评价——
路阳可能是继胡金铨之后，还能把明末朝堂斗争与江湖侠义完美融合的导演了。
武侠迷对《绣春刀》系列念念不忘的理由有很多，特别是一二部中呈现出的写实派武侠，众多角色不再是大袖一挥，三军皆溃的神功盖世。锦衣卫、边军、东厂番子、江湖游侠都被约束在朝堂斗争与法度之内，江湖人有个性，“在编”的却仰人鼻息，包括第一部中为身份所困的靳一川（李东学 饰）与一心想要承袭军职的卢剑星（王千源 饰），他们都是让人观之不胜唏嘘的角色。
这也让影片最后沈炼（张震 饰）大杀四方，和丁修（周一围 饰）单人对战十数位女真武士显得热血沸腾。
此外，《绣春刀》通过三个“小蚂蚁”的刻画，侧面反映了明末庙堂高官的人心异变，特别是赵靖忠（聂远 饰）遁走投敌，摘下帽子尾辫时呼喝的那句：
“比巴拉赵靖忠！”
让熟悉崇祯朝旧事的观众摇头叹息。
到了第二部，开篇格局更大。萨尔浒之战让沈炼与陆文昭相识，若干年后两人为了不同的理想又分道扬镳，特别是对“阉党”的态度，《绣春刀2：修罗战场》通过朱由检和陆文昭为了“做大事”对北斋先生（杨幂 饰）的态度，狠狠讽刺了一把政治游戏，反观朴素的沈炼和吃货裴纶，才是更能与观众共情的“日子人”。
《绣春刀2：修罗战场》是《绣春刀》前传，当时沈炼军职更高，做派也更严酷，像职场中随处可见的那种注重KPI的部分小领导，更注重“大局观”。救北斋和断桥之战让他改变了心态，与信王的篝火对谈更让他对王公贵胄们祛魅。
这为《绣春刀》中沈炼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行事做派做了铺垫。
同时相较于第一部，路阳在《绣春刀2：修罗战场》也扩展了叙事视野，除了萨尔浒之战，还有王恭厂大爆炸、天启帝落水等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事件。这让沈炼的“生不由己”更有说服力。
至于历史的延续……
《绣春刀2：修罗战场》片尾彩蛋用靳一川的身份源起衔接了《绣春刀》的故事。
虽然现在路阳没有公布第三部的剧情设计，但有人认为，根据路阳分享的堪景图分析，《绣春刀3》或有可能涉及明末松锦之战。
以《绣春刀》的时间线推算，松锦之战正好顺接了这一部的结局，即沈炼带着周妙彤（刘诗诗 饰）下江南，十多年后辽东战事再起。
这个时间跨度也较为符合角色与演员本人的实际年龄，步入中年的沈炼重返战场，根据《绣春刀2：修罗战场》的调性，既然沈炼能与魏忠贤、崇祯（信王）产生交集，那么在第三部中或许能见到松锦之战的主角洪承畴。
松锦之战对于明朝乃至洪承畴本人都有着重要意义，不仅明朝倾全国之力打造的九边精锐损失殆尽，关外城池悉数陷落，仅剩吴三桂苦苦支撑下的孤城宁远，洪承畴本人更在此战中被俘并归降。
这样一来，第三部可能就是整个系列的最后一部，也是沈炼从“逃民”变“遗民”的身份转变，让这个人物成为《绣春刀》系列留给观众一份历史的记忆。
以路阳的风格，无论第三部主线剧情是否涉及松锦之战，沈炼这个人物一定还是会被“压”在某个重大转折中。
用这样一个人作为《绣春刀》系列的主角，可能也是路阳对历史的一种缅怀与态度。
03
不辜负认真的人
《绣春刀2：修罗战场》临近尾声时，已登基的朱由检御批死刑犯名单时，笔尖停在了“沈炼”这个名字上。这是路阳给予一位帝王和一位小人物之间不多的温柔。
所以沈炼活下来了，这才有了第一部的故事。
路阳也“活”下来了，《绣春刀》一二部的“叫好不叫座”导致《绣春刀3》迟迟未能开机，如今路阳打算续写这个难得的系列。
这个系列值得续写，路阳也有资格续写。
《绣春刀》是路阳正式进入公众视野的代表作，第二部则令人对这位导演侧目：
当我们评价一部电影时，除了主题和角色外，还有一个和沈炼一样质朴的标准——
钱花到哪儿去了。
无论两部作品的市场境遇如何，至少路阳是认真地把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包括选角与服化道设计。
喜欢武侠的人一定也希望路阳一直保持存在，人们想看到一些导演自己都想不到的网梗流行于网络，如“他是我的至爱亲朋！得加钱”、竹林一刀断魂来的侠女梦与“你我注定要死在这个修罗场里”的哀怒。
路阳镜头下的江湖与朝堂都是阴冷的，偏偏阴冷中始终保留着一丝暖意，就像一直猥琐贪婪的丁修其实对“靳一川”心存不忍，就像陆文昭拼死前指尖停在丁白缨的青丝边。
当然，还有沈炼始终“欲打酱油而不得”的日子人的无奈。
《绣春刀3》选角方面现在也无从评价，不过张震极有可能回归。毕竟少了他，第三部缺乏了足够的IP支撑。何况沈炼是直视明末风云的关键人物。
今年春节档《镖人：风起大漠》已经证明了武侠片的市场空间，它也刷新了中国武侠电影的影史票房纪录。无论电影还是原著国漫，都以真实的历史朝代作为叙事背景。
这也为《绣春刀3》提供了一定的信心和市场参照，只要剧本过硬，影片或有一战的可能。
何况《绣春刀》一二部的评分始终稳定在7分以上，对于《绣春刀3》来说，现在亟待解决的除了选角问题、剧本问题，就是上映时间问题。
根据近两年来的整体市场情况来看，观众对“好电影”的评判标准越来越苛刻，好在《绣春刀》系列有一个当年或许无人识重，现在却有爆款可能的主题：
沈炼的“小我”叙事。
依旧是大时代、小人物，近两年来市场反馈说明观众很吃这一套。
而在《绣春刀》上映时的2014年和2017年，主流热门电影主题则是另一番风貌。
况且《绣春刀》本身有着十二年的IP沉淀，至今社交平台上依然有无数切片传播以及观众的口碑基础。只要剧本成熟，选角合适，剩下的就是拍摄进度问题。路阳现在最先考量的，就是保证《绣春刀3》尽可能快地与观众见面。
到时候这把 “绣春刀”能否再度挥动，砍出一片武侠新天地，喜欢这个系列的观众始终拭目以待。但最终，“沈炼”要活下来，路阳也要“活”下来——
不辜负认真的人，不应只是朱由检滞于笔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