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邓煜斩获菲尔兹奖,这一历史性突破在引发网民欣喜的同时,也在舆论场中激起了一场关于“他们到底是谁培养的”激烈争论。有人因二人主要研究成果在海外取得,就断言中国高校“埋没人才”;也有人坚持认为,他们的成功恰恰证明了中国基础教育与本科培养的扎实根基。这场争议,进而引发了关于中国与西方国家教育孰优孰劣的深层探讨。
7月23日,在美国费城,中国数学家邓煜(左)、王虹在获奖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合影。(图源:新华社)
实际上,关于中国与西方教育的比较已经持续多年,可谓见仁见智。笔者认为,中国的基础教育非常成功。OECD(经合组织)曾对中学教育水平进行调查,中国并非每次都参加,但在已参加的测评中,成绩总体名列前茅。此外,在数学、化学、物理、生物等一系列国际竞赛中,中国队基本都遥遥领先,尤其是数学竞赛,中国队参赛时经常拿第一。
在高等教育方面,笔者认为中国的本科教育也很成功。总体而言,中国学生的知识面广且扎实。中国的学分要求远超美国,虽然现在因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正在适当减少,但即便减少后,学分仍比美国多。
问题可能出在研究生教育上:总体来看,中国的师资力量稍弱,资源资金条件不足,学生视野也相对受限;同时,当前研究生教育在转型过程中,部分环节存在对西方模式的生硬套用与本土实践脱节的问题,同时叠加了规模扩张、评价体系异化等多重因素,共同导致了学生压力的剧增。例如,博士生被要求发表核心期刊论文,而美国并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这导致学生焦头烂额。如今,博士生延毕、无法按时毕业的比例非常高。我们既没有西方那样的师资和资源条件,又生硬照搬了西方的评价体系,再叠加一些其他因素,结果短板没补上,压力反而更大了,让博士教育在“追赶”中越走越难。
(图源:视觉中国)
另外,当前青年教师压力特别大:除了正常的教学任务,还要承担其他工作,比如担任班主任、申报课题。没有省部级课题,就评不了职称。在一些研究型大学,还需要撰写内参报告。坦白讲,中国青年教师面临的压力比国外同行大得多——既要发论文,又要承担繁重的教学任务(正如前面所说,中国本科生的课时比美国多得多,教师自然要承担更多教学任务),还要承担其他工作。
(图源:新华社)
而菲尔兹奖获得者王虹、邓煜等学者,可以把其他事情放一边,专门研究数学界存在了上百年的课题。王虹研究这个课题长达14年,期间几乎没有发表论文;若按中国的“非升即走”制度(其考核周期通常为6年),她早就被淘汰了。而国外现在确实能提供更宽松的环境,只要学术委员会认可其研究价值,就会给予相应条件。
笔者认为,中国至少有一部分大学应当学习这种做法——当然,不是滥竽充数,而是在选人和选题上严格把关:选题必须是国际学术共同体公认有价值的重大问题,人选必须认真踏实、不能敷衍了事;但一旦做出决定,就要给予研究者一定的自由空间。“非升即走”制度虽源于美国终身教职体系,但其在中国的实践中,往往因过度强调量化考核与短期产出,而偏离了该制度原本兼顾学术自由、职业保障与人才筛选的初衷。笔者认为这种偏离值得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