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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整理 | TOP创新区研究院,FTA 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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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肯德尔广场(Kendall Square),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称号:

  "地球上最具创新性的一平方英里"。

  这个称号不算吹牛。麻省理工在街对面,几百家生物科技公司挤在几个街区里,全球顶级风投在这儿设办公室,一个咖啡馆里坐着的三个人可能分属三家竞争对手。

  中国过去二十年建的每一个生物医药园区,规划文本里都能找到它的影子。

  肯德尔广场(Kendall Square),被称为"地球上最具创新性的一平方英里"

  那我问一个问题:

  全球市值最大的十家药企,有几家总部在这儿?

  答案是零。

  咱们把2026年年中的名单摆出来,顺便看看它们都在哪儿:

  公司

  市值

  总部

  礼来

  约1.07万亿美元

  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

  强生

  约6210亿

  新泽西,新布伦瑞克

  艾伯维

  约4450亿

  伊利诺伊州,北芝加哥

  默克

  约3060亿

  新泽西,罗威

  阿斯利康

  约2820亿

  英国剑桥

  诺和诺德

  —

  丹麦,哥本哈根郊外的巴格斯韦德

  罗氏

  —

  瑞士,巴塞尔

  诺华

  —

  瑞士,巴塞尔

  安进

  约2090亿

  加州,千橡市

  吉利德

  约1650亿

  加州,福斯特城

  一家在肯德尔广场的都没有。

  礼来,目前全世界最值钱的医疗公司,市值破了一万亿美元。

  它的起点是1876年5月10日,一个打过南北战争的退伍上校 Eli Lilly 在印第安纳波利斯 Pearl Street 开的一个小实验室。一百五十年,总部从来没有搬过家。

  印第安纳波利斯是什么地方?

  美国中西部的小城市,被玉米地包围的“乡下”,任何一份"全球生物医药集群"榜单上都找不到它。

  礼来公司(Eli Lilly)企业中心,印第安纳波利斯,总部150年未搬迁

  安进,全世界最大的纯生物技术公司,四十多年前生物技术产业就是它帮着立起来的。

  它的总部在千橡市——不是南旧金山,不是圣地亚哥,是洛杉矶西北方向的一个郊区小城。

  安进(Amgen)总部,位于加州千橡市(Thousand Oaks)

  艾伯维,修美乐、Skyrizi、Rinvoq 的公司。总部在北芝加哥——注意,不是芝加哥,是北芝加哥,一个人口三万多的小城。

  罗氏和诺华,两家全球前十,同时挤在巴塞尔——

  一个人口十七万的瑞士边境小城。

  罗氏(Roche)巴塞尔总部

  诺和诺德,欧洲最值钱的公司之一,

  总部在哥本哈根郊外的巴格斯韦德。

  那肯德尔广场有什么?

  有Vertex、Moderna、Biogen、Alnylam,有几百家早期公司,有全世界最密集的生物医药风投,几乎所有的巨头也都在这里有研发部分,这些都很了不起。

  但一家全球前十大总部?

  不好意思,一家都没有。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肯德尔广场不行,

  但这个事情让我们猜想:

  肯德尔广场最擅长的那件事,和那些巨头最擅长的那件事,

  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Vertex、Moderna、Biogen、Alnylam 等知名药企的总部均在肯德尔广场

  不过上面这10大市值公司的例子有个共同点——

  它们大多可以被解释成历史惯性。礼来1876年就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那时候波士顿还没有肯德尔广场;巴塞尔的染料工业催生了罗氏和诺华,那是十九世纪的事。

  你可以说:

  它们不是选了那儿,它们只是没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干净的样本:

  一家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做出这个选择的公司。

  这个样本我们选择了再生元(Regeneron)。

  一次主动的

  反区位理论的选址

  再生元创立于1988年,以强劲的自主研发能力、独特的科学文化著称,

  是全球为数不多不被大型药企收购、保持独立运营的头部生物科技公司。

  一家顶尖的美国生物制药公司,

  那它的总部在哪儿?

  纽约州塔里敦Tarrytown,威彻斯特县,一个比较古早的工业园区里。

  不是肯德尔广场,不是南旧金山,不是圣地亚哥。

  2021年扩建时,公司公开评估过不少城市,包括旁边的新泽西——全美科学家和工程师密度最高的州——比选之后,还是留在了塔里敦,并且追加了18亿美元。

  现在这里有3300多名员工,是威彻斯特县最大的私营雇主。扩建新增90万平方英尺、最多8栋楼;县工业发展署批了3.07亿美元的 PILOT 房产税优惠加367万美元销售税豁免,州层面另有最高1亿美元的 Excelsior 就业税收抵免,公司承诺新增约1000个全职岗位。

  算一下,大约4亿美元的政策优惠,换1000个长期高薪研发岗位。每个岗位约40万美元的公共成本,摊到十年是每年4万美元。

  这笔账划不划算,大家都会算。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钱,

  是这个选址推翻了创新区理论的默认假设

  从马歇尔的地方化经济,到雅各布斯的知识外溢,到波特的产业集群,再到Katz和Wagner那套创新区框架——所有主流理论都指向同一个处方:

  进最密的节点,最大化碰撞率,收割外溢。

  我们研究了10年的创新区,也一直在讲"碰撞率"这三个字。

  再生元却选择反着做。

  我们想来想去,觉得一个合理的解释是:

  对一家护城河是专有平台的公司来说,

  外溢不是收益,是泄漏。

  肯德尔广场最核心的特征是人员流动性极高,平均三年跳一次槽,每次跳槽都把隐性知识带过街去。

  学术界赞美这件事,因为它正是知识外溢的物理机制,是集群生产力的来源。

  但你现在换个位置,你是再生元的一号位,你的护城河是一只花了二十年改造的人源化小鼠、一套只有你会调的工艺、一个三百万人的外显子组数据库,那"人员高速流动"就没有那么值得赞美了。

  反观这个塔里敦儿,偏居一隅给了再生元低流动性、长任期、极深的企业专用型人力资本,以及——街对面没有一家竞争对手在午饭时间挖你的工艺化学家。

  密度优化的是"重组",

  隔离优化的是"积累"。

  碰撞率是收益,前提是你在创意上是净多头——能吸收的比能泄漏的多。如果你是净空头,碰撞就不叫碰撞,叫失窃。

  

  中国的地图

  长得一样奇怪

  有意思的是,让我们打开中国创新药企的名单,

  中国最能打的那几家自主创新药企,也基本不在张江、不在 BioBAY、不在中关村。

  看A股医药一哥,恒瑞医药,它在江苏连云港,当然咯,它的前身是1970年的连云港制药厂,1997年改制。近十年研发投入238亿元,5000多人研发团队,自建分子胶、ADC、生物信息学、转化医学等多个平台。连云港在苏北,实话说,在江苏13太保中的排名不算靠前。

  荣昌生物——山东烟台。

  这家跟再生元非常之相像,

  荣昌生物2008年成立,创始人有两位:王威东,烟台荣昌制药的本地企业家;房健民,达尔豪斯大学生物学博士、哈佛医学院和波士顿儿童医院博士后。一个商人,一个科学家,搭档十八年。

  再生元也是如此:

  莱昂纳德·施莱费尔(医生出身,管商业)+ 乔治·扬科普洛斯(科学家,管科学),1988年至今,三十八年。

  更巧的是:

  房健民是康柏西普的分子发明人——中国首个自主知识产权的眼科抗体新药,一个 VEGF 融合蛋白。而扬科普洛斯最著名的作品是 Eylea,也是一个 VEGF 融合蛋白,眼科药。

  两个人隔着太平洋,在同一个靶点、同一类分子结构上,各自做出了自己国家的第一个,然后各自从眼科转向更宽的平台。

  荣昌现在有三个自研平台,做出了中国首个原创 ADC 维迪西妥单抗,2021年授权西雅图基因总额26亿美元,刷新当时中国单品种海外授权纪录。

  但你知道它熬了多久么?

  十余年"零收入"深耕原研。

  还有,康方生物——广东中山。

  康方在2015年把完全自主研发的单抗授权给默沙东,2亿美元,是中国生物科技公司第一次做到这件事。2022年 PD-1/VEGF 双抗依沃西授权 Summit,首付5亿、总额最高50亿美元。卡度尼利是全球首个获批的肿瘤免疫双抗。中山是夹在广州深圳两位老大哥之间的middle city,不太有存在感。

  石药集团——河北石家庄。

  石药在2026年1月与阿斯利康签下潜在总额185亿美元的协议。但石家庄这个城市,在中国创新药的叙事里不太会被提到。

  当然,国内这几家大部分是路径依赖。

  孙飘扬1982年从中国药科大学毕业,是被分配到连云港制药厂的;1990年那个厂濒临破产、还是小作坊模式,他临危受命当厂长。他不是选择了连云港,他是被时代扔在了连云港,然后没走。荣昌的根是本地制药企业,石药的根是石家庄的原料药老厂。

  不管是主动选的还是被历史扔的,只要你的核心资产需要十年以上的积累,非集群位置的低流动性就在帮你。

  连云港没有第二家能挖走恒瑞工艺工程师的公司,烟台没有第二个 ADC 平台。

  你如果真想做,就更有机会沉下心来慢慢做大。

  

  最强的证据

  是一个不对称

  有人说,这可能只是巧合。

  但我们发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是一个不对称的现象

  以license-in为主要模式的中国药企,几乎全部集中在上海和苏州——

  再鼎在张江,云顶新耀在上海。这个模式几乎找不到扎在三线城市的例子。

  而做长周期自主平台的公司,集群内外都有。信达在苏州工业园,百济在北京;恒瑞在连云港,荣昌在烟台,康方在中山。

  再鼎医药以license-in(授权引进)模式为主,多管线分层推进,多款分子进入中后期临床,

  其总部位于上海张江

  请注意这个不对称的方向。

  它说的是:

  重组型商业模式对密度是刚需,

  积累型商业模式对密度是可选项。

  为什么?

  因为 license-in 的核心能力是 BD 网络、投资人关系、"谁手上有什么资产"的信息流、三个月内组起一个临床团队——全部依赖高密度、高流动、高频接触。

  没有密度,这个模式根本跑不起来。

  而自主平台的核心能力,是一个团队在同一个技术方向上不换人地干十五年。这件事在张江能干,在烟台也能干——而且在烟台可能更容易干成,因为没人来挖你墙角。

  信达生物总部位于苏州工业园区

  所以,现在我们回头看开头那份名单,就通了:

  全球前十的药企,全都是靠长周期积累起家的老牌平台型公司。而肯德尔广场最擅长的,是重组型的早期创新——把新科学、新团队、新资本在最短时间里拼在一起。

  这两件事都极其重要,但它们需要的空间条件不尽相同。

  

  

  

  真正的配方

  咱们继续深挖中美这组案例——

  塔里敦离曼哈顿开车四十分钟,通勤铁路直达。威彻斯特是纽约州最富裕的郊县之一,学区顶尖,生活半径覆盖整个纽约都市圈。

  一个再生元的资深科学家住在威彻斯特,孩子可以上全美最好的公立学校,周末去大都会博物馆,配偶可以在曼哈顿工作。他的生活质量不需要为这份工作打折。

  但同时,他上班的地方方圆二十公里内,没有第二家能给他同等 offer 的公司。也就是说:

  产业上隔离,生活上完全不隔离。

  因为生活不隔离,所以你留得住人;

  因为产业隔离,所以你能锁得住知识。

  这个配方是普适的:礼来在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是印第安纳州首府和最大都市区;北芝加哥在芝加哥都会区里;千橡市在洛杉矶都会区里;巴格斯韦德在哥本哈根郊外;罗威在纽约都会区里。

  没有一家在真正的偏远地区。

  全都是"产业上隔离,生活上完全不隔离。"

  翻译成选址语言就是:

  在一个大都市圈的通勤半径内,

  找一个产业上没有直接竞争对手的位置。

  所以园区设计的正确问题,就不单纯是"我们怎么提高公司与公司、人才与人才的碰撞率",而是在碰撞之前问:

  对我这批租户的资产结构来说,碰撞是净流入,还是净流出?

  给做 license-in 和早期孵化的租户建高密度共享空间,是正确的;

  但它不一定适用于做长周期专有平台的租户。

  一个代价

  上面这整套逻辑,是从企业视角写的。

  低流动性对企业是护城河,但对人才是什么?

  如果"方圆二十公里没有第二家公司",那么就意味着他/她的议价能力接近于零,工资涨幅不由市场定,由公司定。想换工作得换城市,得让配偶辞职,得让孩子转学。

  企业的护城河,是个人的发展墙。

  但这并不可怕,

  因为世界上有很多硬科技,比如哪些作者最难的制造业和深科技的公司,就是一群人,长期蹲守在一个地方慢慢熬出来的,企业与人是双向锁定的。

  回到礼来。

  一百五十年,总部从来没有离开过印第安纳波利斯。这里面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礼来基金会(Lilly Endowment)持有公司10.8%的股份。

  这是一个扎根印第安纳州的本地基金会。它意味着这家公司有一个永远不会卖出、也永远不会要求搬迁的长期股东。

  这个安排的意义不在于税务,在于它把公司和地方绑在了同一条时间线上

  礼来基金会(Lilly Endowment)

  这就引出最后一个问题:

  印第安纳波利斯是因为它是个好地方,所以礼来在那儿吗?

  恰恰相反。

  是因为礼来在那儿待了一百五十年,那儿才变成了一个好地方。

  今天印第安纳波利斯都会区有约14000名礼来员工,这些不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吸引"来的,这是礼来"长"出来的。

  印第安纳波利斯1912年明信片上礼来化学制药厂

  集群不是选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而几乎所有"打造世界级产业集群"的规划,都是在试图跳过生长的那一步——想直接得到肯德尔广场的密度,却没有肯德尔广场背后麻省理工一百年的积累;想直接得到集群的产出,却没有一家愿意在一个地方待四十年的公司。

  所以在问"我们该照着哪个集群抄"之前,也许该先问一句:

  这个地方,有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在这儿待四十年?

  如果有,剩下的事情,时间会办。

  (数据来源:各公司公开财报与官网;2026年年中全球药企市值排名综合多家数据源,口径与时点略有差异,此处用于量级比较;再生元投资者关系与纽约州政府、威彻斯特县工业发展署公开文件;恒瑞医药、荣昌生物、康方生物、石药集团公开披露。)

  

  创新区研究,就在TOP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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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TA Group 专注产业创新区综合解决方案,整合设计、运营与产业服务。作为国内产业地产设计经验最丰富的机构之一,已完成逾 1200 个项目,助力张江、临港、漕河泾、G60、杨浦科创等重点片区,以及 BioBAY、张江药谷等顶级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