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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关注腾讯音乐2026年Q2财报。

  作者|马多多

  编辑|胡展嘉

  运营|陈佳慧

  出品|零态LT(ID:LingTai_LT)

  头图|网络公开用图

  8月11日,港股收盘,腾讯音乐报38.56港元,上涨2.55%。这一天没什么特别,恒指跌了1.1%,它在弱势里算稳的。

  当天晚间,腾讯音乐发布二季度财报:总收入89.3亿元,同比增长5.8%;调整后净利润27.8亿元,同比增长5.3%。数字谈不上惊艳,但也绝不难看。几个小时后,美东时间上午九点半,美股开盘。前一交易日9.90美元的收盘价没能守住,股价一路下探,最低触及8.21美元,最终收跌11.92%。第二天,港股跟跌12.55%,收报33.72港元。至此,这家公司的股价较年初70.9港元的高点,已经跌去超过一半。

  那天夜里,中概股其实都在跌——纳斯达克中国金龙指数下跌2.94%,京东跌4.63%,哔哩哔哩跌逾5%。但腾讯音乐跌得最深。里昂证券随后把它的估值市盈率从15倍下调至10倍,大和下调未来三年每股盈利预测8%至12%,花旗和摩根士丹利同步下调目标价。

  一份营收利润双增的财报,为什么是这种局面?

  4.07亿,和那道减法

  答案先藏在一道减法里。

  二季度,腾讯音乐总收入的同比增量是4.91亿元。而5月18日完成交割的喜马拉雅,在这一个半月里贡献了4.07亿元。把这笔并表收入当作纯增量剔除,属于原有业务的内生增长,大约只剩1%。

  这不是喜马拉雅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天眼查媒体综合信息显示,作为国内最大的在线音频平台,它2024年在中国在线音频播放平台市场的份额达到40%至50%,全场景月活用户约3亿,拥有超过5.2亿条音频内容和320万活跃创作者,车机版已覆盖80余家车企的预装体系。

  为了收购它,腾讯音乐付出了12.6亿美元现金和不超过总股数约5.2%的A类普通股,按交割前价格折算,总对价约186亿元,是公司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

  但这笔交易从签约到交割,走了整整一年。2025年6月10日双方签署协议后,反垄断申报材料因不完备被要求补充,市场监管总局先后启动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两度延长审查期限,直到2026年5月12日才附条件批准。

  批准的同时,总局开出了五项限制性承诺:不得涨价、不降低免费内容比例、解除独家授权约定、禁止车载搭售、不限制主播多平台入驻——有效期五年,交易方须每半年报告履行情况。

  这五条的用意很明白:互联网并购后最常用的提价、独家、捆绑三板斧,被提前锁死。其中禁止车载搭售这一条尤其值得琢磨——它精准卡住了腾讯音乐最想要的那个场景,而正是在这个场景里,字节系的汽水音乐正在长驱直入:抖音收藏的BGM直接同步车机,延续短视频上下滑动切歌的习惯,低成本收割年轻车主。

  财报里还有一个没有被解释的细节。

  按喜马拉雅2023年61.6亿元的年收入推算,一个半月本该贡献7到8亿元并表收入,实际却只有4.07亿元。缺口去哪了,财报和电话会上都没有给出答案。收购带来的无形资产摊销,则把公司的运营费用率从13.7%推到了14.5%。

  “与其看着它慢慢枯萎,不如趁还有价值时收进来。”一位长期跟踪在线音频行业的业内人士对财联社分析。腾讯音乐早年就参与了对喜马拉雅的投资,若任其持续亏损,已有投资必然减值;此时以相对低的估值完成整合,既是止损,也是战略布局。只是从报表看,这笔186亿元的买卖,买下的首先是一个月的报表增量。

  护城河这道题

  要理解市场为什么不肯为这场“交易”的增长定价,得把视线拉回到这家公司护城河层面。

  腾讯音乐的王座,是版权堆出来的。天眼查媒体综合信息显示,2016年,QQ音乐与酷狗、酷我合并为腾讯音乐娱乐集团,此后数年,它以独家版权为武器,签下全球三大唱片公司的独家代理,把华语乐坛最大的一张底牌——周杰伦攥在手里。巅峰时期,行业里八成以上的头部曲库都在它的手内。

  那是一套近乎无解的打法:想听的歌只有这里有,用户别无选择。

  转折发生在2021年7月。

  市场监管总局责令腾讯音乐解除独家版权协议,那道墙被抽掉了底。此后几年,各家平台的曲库逐渐趋同,周杰伦的歌不再是QQ音乐的专属。版权护城河变了——大家都有,也就不再稀缺。

  就在版权逻辑失效的同一时期,另一种逻辑正在抖音里成形。

  2022年上线的汽水音乐,玩法完全不同:用户刷短视频听到一首歌的高潮,一键就能跳转到汽水听完整版;抖音把歌推红,歌把人带回音乐平台,流量在内部循环,获客成本趋近于零。它的会员年费只要8元,广告收入占比约70%,订阅只占30%——和腾讯音乐六到七成收入来自订阅的结构,正好是两套相反的模型。

  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到今年6月,汽水音乐月活已达1.67亿,同比增长68.7%,继3月首次超越网易云音乐后,正在逼近QQ音乐。

  腾讯音乐并非没有动作。

  天眼查媒体综合信息显示,二季度,它接入了微信小微AI助手,在QQ音乐和酷狗上线了能实时生成个性化歌单的AI助手;业绩会上管理层透露,基于腾讯混元大模型研发的音乐AI Agent,对高价值、高活跃用户的留存提升效果显著。

  AI智能体的商业化模式很清晰,但用户数据的流向依然清晰:QQ音乐月活同比微降0.7%,酷狗下降10.7%,酷我下降18.5%,全民K歌下降近30%,新并入的喜马拉雅月活也下滑了21.7%。从今年一季度起,腾讯音乐不再披露用户数。

  电话会上,高盛分析师把问题挑明了:剔除喜马拉雅后,订阅收入已经放缓,下半年还能有多少增长?

  管理层的回答没有回避:会员收入确实受到竞争影响,主要压力在流量端——高价值用户和SVIP相对稳定,受冲击更大的是轻度用户。

  彭迦信手里的牌

  

  压力之下,执行董事长彭迦信在财报里的表态依然镇定。他把二季度业绩概括为内容与平台一体两翼战略持续取得成效,并特别提到:演唱会、周边商品及其他IP衍生体验,带动营销及消费类服务收入再度稳健增长。

  这确实是财报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二季度,由广告、线下演出、艺人周边和实体专辑构成的营销及消费类服务收入28.1亿元,同比增长16.2%,是会员收入增速的两倍,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升至31%。落地的动作称得上密集:张艺兴数字专辑《斗战胜佛》上线5天销售额突破3000万;周深第二张实体专辑《反深代词》开售3分钟销售额突破4000万;GAI的巡演从体育馆升级到体育场;SMTR25在澳门连开三场粉丝见面会,到场观众过万;公司还完成了对韩国厂牌THE BLACK LABEL的战略投资。

  2021年独家版权解除之后,腾讯音乐用了五年时间,把生意的重心从播放权,一寸一寸挪向艺人IP。

  另一张牌是腾讯生态。

  财报显示,公司正强化微信视频号的音乐内容分发能力,与微信支付合作为轻量级应用引流;首席执行官梁柱的表态则是打造一个以音乐与音频体验为核心的综合生态。

  第三张牌最实在:钱。

  截至二季度末,公司账上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定期存款和短期投资合计442.2亿元。二季度,它以约4亿美元现金回购了4350万股ADS。有观点认为,不降价、不烧钱、不追着对手的影子跑,保住ARPPU仍在上涨的核心用户,把现金留给回购、分红和整合,是当下约束条件下的理性解——我们可以嘲笑它的股价,却很难证明反击会带来更好的结果。

  长期跟踪公司的海豚研究则看得更细:喜马拉雅只并表一个多月,确实掩盖了原音乐业务的一些问题,但长音频内容的扩充有利于增强内容壁垒,收购在成本端已经先一步看到优化。

  两副面孔的背后

  一场估值锚的重置

  一份财报,两个交易日,两副面孔。8月11日白天的+2.55%,和当天夜里的-11.92%,差的不是数字,而是市场给这家公司换了另一把尺子。

  过去几年,腾讯音乐一直被按“流媒体成长股”定价。订阅制的魅力在于永续增长的想象:只要付费用户和客单价有一个还在涨,利润就有复利,二三十倍的市盈率理所当然。但二季度把两件事同时摆到了台面上——订阅人数净增约60万,几乎触及历史最低;用户数干脆不再披露。

  增长的想象一旦消失,定价的逻辑就必须切换:从它还能长多大,变成它每年能稳定赚多少。里昂把估值市盈率从15倍直接砍到10倍,正是这个切换的动作化。

  10倍是什么概念?那是传统公用事业和成熟消费公司的估值区间——市场不再相信流媒体,开始只相信现金。

  有意思的是,按现金的算法,这家公司又显得便宜。截至二季度末,腾讯音乐账上的现金、定期存款和短期投资合计442.2亿元,约合61.5亿美元;而暴跌之后,它的市值约1061亿港元,折合约136亿美元——现金类资产占到市值的四成以上。

  再看回购:二季度单季以4亿美元回购4350万股ADS,若保持这个节奏,年化回购规模约16亿美元,对136亿美元的市值,仅回购一项对应的年回报率就超过10%,这还没算分红。多空分歧的实质由此清晰起来:按成长股算,它贵;按现金牛算,它便宜。这场暴跌,是定价权从成长向现金移交的过程,而不是公司价值的单日蒸发。

  把视线放远一点,这道难题也不是腾讯音乐一家的。

  MIDiA Research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音乐流媒体付费用户达到9.216亿,但增长动能已显著减弱——订阅天花板是全球性的。全球龙头Spotify这几年的应对,是涨价、播客、有声书和视频化,用内容形态的扩展对抗订阅见顶;腾讯音乐的长音频、IP、线下演出,本质上是同一条路径的中国版本。区别在于,Spotify的涨价大部分在用户增长期完成,而腾讯音乐的提价发生在用户流失期——同样的药方,不同的病期,药效自然要打问号。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管理层反复把希望寄托在SVIP和AI Agent上:在存量里做深单客价值,是这套药方唯一还成立的部分。

  那么,186亿元买下的喜马拉雅,会把结局引向哪里?

  顺着公开信息,大致能看到三种可能。乐观的一种,是车载场景与长音频形成闭环——喜马拉雅的车机版已覆盖80余家车企的预装体系,如果这套体系能与QQ音乐的会员和曲库打通,长音频有机会成为继音乐订阅之后的第二订阅曲线,1+1大于2在用户体验端兑现。

  中性的一种,是整合主要落在成本端:内容成本、获客成本下降,利润稳住,收入平缓,腾讯音乐从此变成一家能赚钱的慢公司——大摩所说的协同效应要在漫长的周期中显现,指向的正是这种结局。

  而市场真正担心的,是第三种:监管五条锁死了提价、独家和捆绑的变现路径,用户继续流向汽水音乐的车机和手机,186亿元最终买回的,只是延缓衰退的时间。三种结局的分岔口不在报表里,在整合的节奏里。

  说到底,腾讯音乐要证明的,早已不是还能赚钱——442亿元现金和单季26亿元经营现金流早已回答了这个问题。

  它要证明的是赚钱的方式还能进化,订阅见顶之后,IP、长音频、AI Agent、车载场景里,有没有一个能长出第二条曲线。

  8月11日晚上,美股收盘后,腾讯音乐的股价停在8.72美元,同一时刻,无数辆车里亮着的车机屏幕上,歌单还在往下刷。

  资本市场用一天时间完成了对未来的投票,而改写投票结果的东西,不在下一份财报里,在那些刷歌的人最终停在哪个App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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